7. 漆黑无光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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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香平平躺在床上，克制着睡意。

小孩子的睡眠质量都不错，她这段时间的息都很规律，所以此刻不睡就异常困倦。

不行，还不是时候，她要再等一等。

她不知道君麻吕在她门口站了将近十分钟，她只是单纯地在等着大部分人都睡觉，这样她才好外出。

这个时间是禁止在外面游荡的，但是最坏的结果也就算和其他的孩子一样被杀死而已，她直觉自己就算乖乖听话结果也并不会好到哪里去。

圭告诉她，除了立香和她为合格品保留下来，其他的孩子全部都被杀死了。

全部，一个不剩。

即使已经过了一天，立香想起来圭坐在草坪上说出这话的时候，阳光照亮他眼底，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就像血液在流转，让立香瞬时僵硬。

圭说了很多，比如说，这个地方是个犯罪分子基地，比如说他推测他和立香短时间内不会有危险，但是那些话都不重要，立香听到犯罪做坏事之类的东西都没有太大反应，唯一让她生成恐惧的就是那几百上千死去的孩子。

她听圭说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都还把兜喊做哥哥，听完之后却只要想要逃离这里活下去而已——即使圭推测他们暂时没有危险，立香也相信他们在这里并不会有什么活下去的机会。

昨天回到这一间地牢，立香立刻蜷缩在，小小一团，圭和她分开的时候以为她害怕极了。

尽管内心确实溢满恐惧，但立香并不是出于害怕没有安全感之类的原因而蜷缩起来的，只是这样她才能睡得很快，她必须好好休息才能随时准备做点什么救下自己的命。

可是恐惧是确实存在的，她昨天躺了很久也没能睡着。

立香无目的地发散思维胡思乱想着：牛奶喜欢加糖，睡觉必须侧着缩起来才会很快入睡，以及……她捏着手里的糖果，都是药师兜给她的，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草莓味。

她白天问照顾她的小姐姐要了别的口味的糖果，单从口味来说，她其实更喜欢巧克力和树莓味。但是兜给她草莓糖，而且她前段时间确实会因为草莓味的糖果而感到镇定。

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习惯’，某种像本能一样遗留下来的反应。就像溯源归海的游鱼即使没有任何记忆也能准确地沿着固定的路线回到出生的那一片海，她没有任何记忆也能够从这些细节里找到一点安心。

药师兜敏锐的察觉了她的细微偏好，并以此来取得她的信赖。

人造人刚出生是没有这种偏好的，无论他们出生的时候是多少岁。

他们的全部喜好习惯，都是在获得完全的认知能力之后像每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样培养起来的。

兜说她是人造人，刚刚被创造出来，连大脑的工机能都还没有完全苏醒。

显而易见，是拙劣的谎言。

也就是说，她是有过去的,是有家人朋友和自己的人生的。

就算她现在只剩下立香这个名字，连姓氏都忘记了，她也是一个拥有自己独立人生轨迹的存在。

不是人造人，也不是兜口中的家人，是被欺骗的受害者。

结合永井圭给出的信息，立香大概拼凑出一个结果来：出于某种目的，蛇窟在寻找具有特殊资质的孩子，她是被绑架或者拐骗来到蛇窟的，只不过短期内失去了记忆，然后，她就被蛇窟重视起来，和圭一样，为备选的孩子活了下来。

而其他的孩子，居然全部被杀死了。

然而，留下她和圭是要做什么呢？兜明明可以让她一无所知，却愿意让她发现这些，撒的谎都显得拙劣，他到底要做什么呢？

还有辉夜君麻吕，这个少年人对立香很好，但立香从来感觉不到他对自己存在哪怕一点喜爱。

立香捂着脸，有点想哭。

认真来说，她只是个小孩子吧？应该是从父母身边被带走的无辜小孩，为什么要面对这些呢？弱小，无能，无知，这种情况，她要如何活下去？

——这一回，居然又成为了无知的羔羊。

脑海里无端出现这一句话，并非自我怜悯，而是忽然想到一个略有些嫌弃的语调颇有些嘲讽地说了这样的话。

“噗……”立香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笑出了声，后知后觉，自己在笑什么呢？

她忽然有种心头一松的感觉，就像……拥有某种底气一样。

于是昨晚就做出了决定，要在被禁止出去的夜晚在蛇窟里看一看。

时间大概差不多了吧？她从床上坐起来，慢悠悠地穿好鞋，仰头看了一会儿房顶，这件简陋的地牢里甚至还有蜘蛛网吊在顶上。

她要先去看一看筛选实验室，晚上应该没有什么人在外面，遇到人的概率很小，如果遇上了，那必然就是守卫，圭说筛选实验室是没有守卫的。

蛇窟给孩子发的衣服都是统一的白色，类似浴衣，用一根粗麻绳系在腰间，外加一双木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