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6]回忆

千早有喜欢的人。

在贫民窟的时候，她听到左邻右舍说，这附近最近来了一群孩子。为首的少年，在冰冷小巷中醒来也好，得到了一两块堪能果腹的面包也罢，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瞳仁中，无法映照出任何的感情。对于这样的芥川，大人们给他取了个绰号——「不吠的狂犬」。

“绝对不可以接近那只不会叫的狂犬。”

“那个坏孩子没有心。”

大人们这么窃窃私语着，得到了警告的千早将此铭记在心。贫民窟的孩子们对于「危险」总是尤为敏感和小心慎重。

在得知“那群坏孩子”来了街上后，千早总是早早就出门绕开那里，夜晚也尽快回去。虽然都是贫民窟的孩子，千早比起大多数食不果腹的同龄人要好得多。

她是住在贫民窟的，有着一位在赌场干活长相凶狠的父亲，和身体虚弱靠着做手工活补贴家务的母亲。千早每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母亲做好的手工送到码头附近交给约好的雇主，再穿过乌烟瘴气的街巷，回到尚且能遮风避雨的温暖平房。

有一天她因为雇主小姐有事儿验货晚了，等她揣着从雇主那里得到的些许报酬和今晚晚餐，在冰凉晚风里战战兢兢往回跑时，听到桥洞下传来了拳打脚踢的声音。她猫着身子躲了起来，抱着裹在花布里的面包悄悄探出了头。

被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男人们拳脚相加，像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的——是一个身形极其瘦弱的少年。距离太远她看不清少年的模样，但她知道施以暴力的那群人是谁。那是最近才来了这条街的海贼。他们频繁出入于港口和贫民街、袭击契约外的运输船，与地下社会的港口黑手党缔结了从属盟约，被赋予了为其下部组织活动的许可。

没有人会违抗为“横滨之暗”的代名词的港口黑手党，对于贫民窟的人们来说更是如此。

因为父亲工的赌场就是港口黑手党为数众多的产业之一。千早对那群人的事情有着些许的了解，尽管尚且年幼的少女还不能完全理解组织的性质，但她谨记着父亲“不能靠近那群人”的叮咛。

她捂着耳朵藏起来等暴力的声音过去后才悄悄爬了出来。海贼们已经离开，那个少年还躺在坚硬肮脏的土地上，毫无声息，和死了一样。

千早静静地看了会儿，她不知道那个人还是不是活着的，因为从刚才起，在被那群凶恶粗暴的大人们殴打时，她一直没有听到那个少年的声音——连一声痛呼、一句咒骂都没有。千早摸了摸怀里面包，她从中挑选了一小块砸向少年，见他被砸中脑袋动了动，少女转身跑了。

她是后来才知道那天在水沟边被海贼们拳打脚踢的孩子就是「不吠的狂犬」——因为是“不会叫的狗”，所以才被那群人以想“听听狗的叫声”为由找茬。

结果那孩子还真的一声不吭。

……被揍得爬不起来，在冰冷的水沟旁边吹了一夜风，不知道是怎样活下来的。

——从赌场得了小道消息回来闲侃的父亲光着膀子喝着劣质烧酒，把脚踩在凳子上摇头晃脑地感叹着。

那之后就听说了那群孩子离开了附近去了其它地方的消息。

……

…………

………………

千早再一次遇见「不吠的狂犬」是在三个月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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