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夜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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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明明不是适合摄入食物的时间，但人经常会在夜半感到饥饿。如果是以前的我，也许会告诉自己要健康饮食，忍忍就过去了。但今天我的食欲实在是旺盛，所以在晚上十一点半跑到了离家两公里的烧烤摊饱餐了一顿。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边有个小公园，隔开两条相邻的街道。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公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草丛里间或传出蛐蛐的声音。飞虫聚集在路灯的柔光下，灯光照亮石子路，朦胧地延伸向对面的夜色中，尽头是一团发着光的小方块。

微风带了淡淡的水汽，裹挟着清新的花香，抚到了我的面颊上。我摩挲着鼻尖，感到这香气有些熟悉。

于是我拐了个弯，走上那条窄窄的石子路。

公园很小，我几乎是立刻到达了小路的尽头。隔着公园，另一边的街道旁立着一间方方正正的小房间，三面都是玻璃，简直像个放大版的展示柜。暖黄色的光从玻璃漫出来，被层层叠叠的花瓣过滤，像梦幻的雾气一般。

这是一间深夜十二点后仍在营业的花店。

我被这浅淡的花香和迷蒙的暖光缠在了原地。我认得它，但上一次见到这家花店并不是在此处。

两年前的某个夜晚，我最后一次见到它，是在外环路与大学路交叉的路口。

我以前工作的地方在高新区，为了方便通勤，我在公司附近租住公寓。但由于租金问题，我住的公寓位于外环路以外，需要坐五站地铁再步行一段路才能到公司。

平时下班之后，我都是跟同事小江一起去地铁站，有时还会一起吃一顿迟来的晚餐。我们俩走在空旷寂静的街上，高架桥上的列车轰隆轰隆从我们头顶滑过，所以我差点没听清小江的声音。

“这么晚了，居然还有花店开着门吗？”

我顺着小江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待开发的街道上一排灰扑扑的门头房中间，有一面洁净的玻璃正散发出暖融融的光。玻璃内的架子上摆放着不同颜色、不同品种的花，各式各样的花瓣簇拥着填满整间屋子。那些花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在盛开。

小江想要进去看看。但当时我们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以及一晚的加班，我实在没有逛花店的精力了，于是提议改天休息时再来。

第二天的午休，小江兴冲冲地拽着我出了公司，结果花店并没有开门。它大门紧锁、窗帘紧闭，像旁边的任何一间门头房一样死气沉沉。

然后，到了晚上，玻璃内又明亮了起来。

“真奇怪，难道这家店只有晚上才开门吗？”小江搬着我的胳膊往亮着灯的玻璃那边走。

我被扯得踉踉跄跄：“都没挂招牌，万一是谁自己养的花呢？要不还是算了吧？”

“看看又不犯法。”小江白天还搬不动桶装水，现在倒是力气大得很。

于是，我们俩站在了店门外。离得近了，花香便从门缝钻出来，萦绕在我周身。

店里没有人，门却也没锁，门把手旁大大方方贴着“拉”的标语。我们敲了三遍门都没有人应，小江就大大方方地开门了。

玻璃门甫一打开，我恍惚间以为自己来到了洒满阳光的花海，花香浓郁却不刺鼻，不容拒绝地裹挟着我走入其中。

我的视野被鲜活的色彩填满，向日葵、玫瑰、蝴蝶兰大咧咧地占据主场，郁金香、洋桔梗傲立花架上层，满天星、小雏菊从每个角落探头探脑……还有更多我叫不上名字的鲜花，这一团团盛放的花仿佛在呐喊、在高声歌颂，将极致的美丽展现给夜晚。

忽然之间，我疲惫的大脑平静了下来。我的目光在每一朵花、每一片花瓣上停留，仿佛在用眼睛采撷花蜜，欣赏那和谐的线条形状，以及或艳丽或素雅的颜色。

我猜小江同样如此，因为许久之后她才出了声：“你看，我就说这里是花店。”

我走过去。花瓣的空隙中塞了一张巴掌大的纸片，上面的留言显得有些敷衍：“花可以买，现金放抽屉里，没有收款码。一支50，盆栽200。”

小江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想不想做生意啊？卖得这么贵，还只收现金？他压根就不打算把花卖出去吧？”

我揣摩着留言的语气，笑了一声：“这人好像只是想炫耀这里的花一样。”

我和小江都没有现金，所以只是在店里吸饱了香气，没有买下任何一支花。走出花店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尽管无人欣赏，鲜花仍然自顾自地美丽，简直就像这里的店主一样任性。

后来我和小江偶尔会去花店里呆一会儿，也不买花，就只是站在那里看鲜花开放。店里时不时会换上新的品种，但不管是何种类，花朵永远都是盛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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