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016

无霜站在毫无生机的山谷入口，迟迟挪不动脚步。双腿犹如石化，挪不动分毫。

冷涔涔的月光盘在山顶，照着山里枝叶丛草，似骷髅鬼影。

无霜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听不到任何声音，耳际唯有心跳似擂鼓点密。她紧紧捂着胸前衣襟，努力尝试平缓呼吸，不能在这个时候犯心疾。

蓦地，一阵羽翅簌簌抖落空气的声音传入耳道，紧跟着，风声、虫鸣一起涌入，她终于稳住心绪。

月影下，她似乎看见巨大如鹰隼的黑羽鸟展翅飞入夜幕。

她扯了扯嘴角，心想，她在怕什么呢。

不怕，这是她回家的路。无霜深深吸一口夜风，胸腔肺腑被血腥气冲撞着，几欲干呕，她提步往山谷里走，指尖陷进掌心的软肉里。

山谷里共有三十六户邻里，彼此都很熟悉。邻近入口的屋舍是先生的，先生独身一人，住的远些自在。断腿郎中当初掉进山谷里，最方便借助在先生家。

先生爱干净，养了鸡鸭，但他的院子里从没有鸡鸭粪便，他扫得特勤快。

无霜推开半人高的栅栏，走进院子里。鸡鸭不知哪里去了，永远亮着的破油灯灭着。她又走了两步，脚下黏腻，鞋底似乎沾着东西。

她走到茅屋前，破油灯挂在墙上，无霜在破着半块砖的凹槽里摸出火折子，灯被点亮，火苗在漆黑的夜里摇曳，火光显得微弱。

借着灯光，她终于看清，绣鞋的千层底上，沾着厚厚一层暗红色的黏液。

是血。

—

玉京城的暴雨在寅时停的。

一场暴雨让秋日的风变得又寒上几分，纵使万里晴空，晨曦升起，空气里的萧瑟仍旧无法忽视。

兆羽一路找来偏厅，路过吟清风的时候，院门大敞，他探头往里瞧，院子里空落落的，雾夕花被风摧残，落满地。

他的羽扇上挂着几滴水珠，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手心虚虚拢着一团东西，枝叶上偶尔落下水珠，他避不过，两步跑到朱红的回廊下。

檐上瓦当时而坠落水滴，廊庑下的路被洇湿一半。

兆羽脚步一缓，朝着廊庑对面走来的黑衣人扯了扯嘴角，“九霄大人怎一个人出来了。”

“不然呢，我半个人？”来人薄唇轻抿，言语刻薄。

兆羽：“大人乃影卫中翘首，一个顶俩，不过话说回来，这青天白日的，你……”

九霄打断：“夜里煞气重，我怕鬼。”

兆羽的意思他自然明白，影卫向来昼伏夜出，只不过今日之事棘手，他不得已在白日露面。前脚拐进偏厅，他扭头对兆羽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冤死鬼。”

只是下一刻，当他收回目光往厅上一看，顿时哑声。

偏兆羽落后几步，声音在门外传来，“何等冤屈能赫住你这杀神，你媳妇让土匪抢了，孩子也不是自己的？哦，我忘了，你万年孤寡。”

偏厅的圆桌案上，铺着绣工精美的绸面布。两位身份尊贵的人，正坐在桌前用早膳。

兆羽一只脚方迈过门槛，陡然迎上宛夫人沁着寒芒的目光，他的腿不由得一软，讪讪往厅里挪动几步，站在九霄旁边，余光撇到九霄憋笑的脸，也只能暗咬牙根。

“何事？”宣楚之恍若未闻，掀了掀眼皮，继续为宛夫人布菜。

兆羽下意识拢紧手指，把手心里的东西攥紧，他觉得当着宛夫人的面说，不是好时机。

九霄稍侧目，余光挑他，继而开口，“盘云山脚下的桃林阵被破……”

“人被擒了？”兆羽心上一惊，宛夫人的眸光如芒在背，他硬着头皮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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